來源:阿狸商业社
“零食店们,忙着‘进城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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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,Andrew发现自己“爱上”了赵一鸣。家住太阳宫,公司在望京某大厂的他,家庭年收入上百万,算是一个标准的北京“中产”。但他的办公桌上,也摆上了赵一鸣的塑料袋,“我几乎每天午休都会去逛一圈,一买就是一兜子。”
Andrew的经历并非个例,他家门口的赵一鸣每到下班时间店里都相当热闹,“为北京人民省钱”的招牌下,各色人群穿梭:带着孩子的老人,囤零食的年轻白领,拎着超市购物袋的夫妻……杀入大城市的量贩零食店,已经成了都市人群日常采购零食的主力渠道。
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:根据鸣鸣很忙2026半年财报,仅上半年,旗下双品牌(零食很忙、赵一鸣)在一线、新一线城市净新增门店1109家,一二线合计新增1664家,拓店重心明显向高线倾斜。以北京为例,过去蜗居在五环外的赵一鸣与万辰集团旗下的好想来,今年开始密集进城,扎进市区社区——单北京一城,好想来门店已突破200家,赵一鸣也开了接近百家,门店密度同比大幅抬升。上海、杭州、成都等一线和新一线城市也出现同类拓店潮。可以说,量贩零食已经不再是县城专属业态。
那么,“不差钱”的大城市高收入群体,为什么主动走进平价零食店?答案如果仅仅是“消费降级”四个字,就太无趣了。这背后,其实是消费者需求与行业供给变化的双向共振。
城市中产,为何爱上平价零食?
消费降级的解释之所以无趣,是因为它预设了一个前提:只有手头紧的人,才会在乎便宜。可事实恰恰相反——走进平价零食店的,正是那些生活相对优渥的城市家庭:买便宜零食与喝精品咖啡于他们而言并不冲突。消费力虽然充足,但是本着“该省省该花花”的原则,他们的消费决策明显更加趋于理性。这背后,是三个相互叠加的动因。
第一个动因,是质价比已经取代品牌档次,成为新的决策标尺。益普索《2026 中国食品饮料趋势观察》数据显示,55%的消费者当下把“平价高质”作为食品选购的第一标尺——他们愿意为产品本身品质付费,但拒绝为门店租金、品牌营销溢价买单。这一点在高收入群体身上体现得尤为彻底:他们并不缺在精品商超买高溢价商品的预算,只是单纯认为这笔钱花得不值。而在平价零食店,一样品质的东西,价格却便宜一大截。
第二个动因,是零食消费正在常态化,甚至成为都市人的情绪解压阀。根据第一财经《2026中国零食消费新趋势》调研,72.3%的城市居民已经设立了零食月度独立预算——零食正从节庆礼品,变成日常刚需的“第四餐”。很多年轻人第一次进零食店就是这种感觉:随便挑挑拣拣一大袋子小包装零食,竟然只需要几十块。几十块钱就能有小时候招待自己的快乐。对白领来说,这比什么解压方式都来得快。
第三个动因,藏在渠道里。一线城市的零食供给长期两极分化:便利店、老牌精品零食店胜在方便与品质,溢价却也最高;而街边小店虽然价格亲民,SKU却零散不全,想买的大牌标品经常缺货。中间那个“大牌标品齐全、定价平实”的一站式卖场,一直是个空白,直到量贩零食店把它填上。所以遍地开花的零食店们之所以人来人往,凭的不只是低价——在任何一个社区周围,它们都是第一个让“大牌正品+亲民价格”同时成立的地方。
当高线城市消费者的评判标准从买品牌转向买质价比,高溢价的泡泡破灭了,市场需求也实实在在发生迁移。而需求端的变化不会凭空落地,它会倒逼赛道里所有玩家调整自身商品结构、门店模型、选址策略,来承接这批新的城市客群。因此,不是平价零食店要讨好城市用户,而是城市用户主动选择了它们。
进城之后,玩家各显神通
选择进城只是第一步,对零食店们来说,接下来的问题是:怎么接住这“泼天的富贵”。答案并不统一——从爆改门店,到调整价格,再到转变定位。品牌们的打法虽然不一样,方向却是一致的,也就是无限趋近于“质价比”。
一个最有趣的趋势是量贩品牌不再把“千店一面”的县城模型原样搬进城。以鸣鸣很忙为例,集团旗下两个品牌走的是区域互补,而非左右手互搏:零食很忙继续深耕湖南、湖北等华中大本营并向华南辐射,赵一鸣则主攻华北以及零食很忙覆盖较弱的北方市场,两个品牌通常不在同一区域重复开店。而两个子品牌,背后都有统一的供应链与运营标准:通过直采和规模采购拿下的价格优势,才是“质价比”能站住的底子。进入大城市后,门店的形态也在悄然转变:好想来进入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后,主动缩小单店面积,优先选成熟社区铺位,用轻量化压掉租金和人力,将腾出的预算留给选品。以门店数量来看,其北京门店已经突破200家,也能说明这套打法的适用性。
而面对新品牌们的冲击,老牌零食集合店也在用降本增效进行防御。以一代零食店的代表良品铺子为例,在零食店扎进社区后,它做出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动作调整:2023年底,这家成立十七年的公司首次大规模降价,300余款核心产品会员价平均下调22%,最高降幅45%;门店则从2023年巅峰时期的3293家收缩到2026年中的1960家,关掉低效店,把资源压到优质商圈和社区。来伊份走的是同一条路:截至2026年6月,其加盟门店占比已达89%,销售费用同比下降38.28%。挪位置、降租金、降低自营比例,都属于勒紧裤腰带过日子,给予自家商品更多的价格竞争力。
但在竞争愈发激烈的今天,光降价救不了毛利。在价格之外,品牌们也在各自分层发力:一头是依托规模打大众平价的量贩:如零食有鸣在川渝靠区域高密度把西南市占率做到35%以上,50平方米的社区店客单价23元,主流量贩品牌的综合毛利率长期压在11%到13%。另一头是老牌零食店们,靠自研和自有产品拉开品质差异:如良品铺子2026年9月的武汉新门店,把现烤现制、冷链冷卤和常温短保拼在一起,现制冷链SKU占到45%,现烤猪肉脯、卤烤核桃这类单品月销售额最高超过800万元。而在两大阵营的中间地带,区域品牌也在迅速补位:扎根浙江的老婆大人,2026年门店超过1200家,且全部开在省内,在浙江大约每三位常住人口里就有一位是它的会员。其店里在售SKU超过3000种,与500多个一线食品品牌合作,客单价在40到50元——比量贩高出一截,又明显低于精品商超,承接的正是不要廉价白牌、也不愿付品牌溢价的那批客群。
种种动作,都是对当下消费者需求的即时响应。而随着高线城市平价零食消费持续普及,客群需求只会进一步细分,零食赛道也只会更加腥风血雨。
未来,我们会选择怎样的零食店
如果说这两年零食行业的大势是新老对抗——前者靠规模把价格压到最低,后者靠自有产品守住溢价。新量贩品牌异军突起的格局基本已经确定,而未来新巨头们将迎来同赛道内价格里的贴身肉搏:灼识咨询的数据显示,鸣鸣很忙和万辰两家已经吃掉行业75%的份额,双寡头格局基本锁死,靠开店跑马圈地的红利也见顶了。据中金财富2026年一季度监测,头部品牌的主力SKU重合度超过85%,你卖2.2元的可乐,我就卖2.1元,货架上的差别小到消费者根本感知不到。北京就是最典型的新战场:2026年,好想来把门店开到200家,赵一鸣也接近百家,同一个社区门口隔几百米撞见两家是常事。
与此同时,神仙打架的惨烈也初见端倪,而且主要由中小品牌承担。第一财经6月发布的行业调研显示,今年一季度量贩零食门店的综合闭店率在25%到30%之间;而据两集团财报,2026年上半年鸣鸣很忙的闭店率只有0.46%,万辰集团只有约1.8%。当品牌们的货架越来越像,价格也没有显著差距时,品牌们能卷的也位置、复购率、和本地特色选品。当我们把目光投向赛道第二梯队,就能发现那些区域品牌能在夹缝中站稳位置的的,都把密度做到了极致——比如,在贵州起家的零食有鸣把西南市占率做到35%以上,靠的就是区域高密度。据券商调研,其配送半径已经压到300公里左右、库存周转约25天,物流和管理成本被摊薄,才有本钱跟双寡头在同一条价格带上正面刚。老婆大人虽然归在万辰旗下,但一直只在浙江做自己的中端定位,在当地做出了自己的特色。
还有一个变量来自赛道之外:即时零售。2026年一季度,美团闪电仓零食类暗仓订单量同比增长127%,客单价45元,明显高于线下门店。万辰的动作最快:2025年6月好想来接入美团闪购和淘宝闪购,到2026年初约1万家门店上线外卖,一个月实收就破了亿元;外卖把门店的服务半径从一到两公里扩到三到五公里,淘宝闪购渠道的订单里超过90%是线上新客,好想来的单店月销也从38.2万元涨到40.6万元——在开店密度越来越大的今天,外卖能带个单店更多增量。有趣的是,外卖也削弱了线下门店原本靠“离家近”吃饭的逻辑:在已经建立品牌认知后,门店看得见摸得着优势也在被一点点抹平。几个趋势都指向同一件事:未来零食行业将从比拼数量的规模竞争,转向单店赚钱能力的深度竞争。
看起来,“平价零食进城”发生在一夜之间,背后却是一整套从消费需求转变、到行业供给跟随、再到带动行业升级的连锁反应。而Andrew办公桌上的小零食,或是这些小零食的来处,未来还会发生进一步的改变。在零食赛道上笑到最后的,或许也将是离顾客最近、也最懂他们需求的那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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